這場沒完沒了的濕漉
車窗外的世界是一片模糊的灰。雨刷拼命地來回擺動,發出刺耳的摩擦聲,卻始終刷不乾淨眼前這片鋪天蓋地的混沌。
我們就這樣並肩坐著,距離不過幾公分,但我卻覺得,你需要搭乘光速飛船,才能將聲音傳遞到我的耳邊。車內的空調開得有點強,我縮了縮肩膀,想說點什麼來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,但話到了嘴邊,又像是被這潮濕的空氣吸飽了水分,沉重得發不出聲。
記得剛認識你的時候,也是這樣的梅雨季。那時候的雨是甜的,我們共撐一把傘,故意走得很慢,肩膀溼了一半也笑得燦爛。那時候的積水是我們跳房子遊戲的樂園,每一濺起的水花都是快樂的形狀。
可是現在,積水已經深到淹沒了腳踝。
我們都試圖去忽視那個正在漏水的屋頂,拿臉盆去接,拿抹布去擦,假裝只要雨停了,一切都會好起來。我們小心翼翼地繞過話題的雷區,像是在滿是碎玻璃的房間裡赤腳行走,以為只要不流血,就不算受傷。
但我看見了你眼底的疲憊,正如你看見了我嘴角的勉強。
這場雨,好像下得太久了。久到牆壁長出了霉斑,久到我們的心都被泡得發白、起皺。久到我們甚至忘記了,在雨下起來之前,陽光是什麼樣子的。
我想提議去吃那家我們最愛的火鍋,或者去看場電影,就像以前一樣。但我知道,就算我們真的坐在了那張桌子前,面對著滾燙的湯底,我們之間那層看不見的冰霜也不會融化。
有些路,一旦被洪水沖斷了,就真的斷了。 有些橋,一旦垮了,就再也無法修復如初。
我轉過頭,看著你被路燈映照出的側臉,依然是我熟悉的輪廓,卻又陌生得讓我心驚。我們明明還在同一輛車上,卻好像已經駛向了截然不同的終點。
車子停了下來。前面是紅燈,也是盡頭。 我聽著窗外嘩啦啦的聲響,那是天空在替我們哭泣,還是它在替我們告別?
這場濕漉漉的季節,終究是把我們困在了這裡。 不是因為沒有傘,而是因為,我們已經不想再一起走進那片泥濘裡了。